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逊克知青的博客

回忆过去、过好当下、交流信息、增进友谊

 
 
 

日志

 
 
关于我

上世纪的那场上山下乡大潮,将我们从黄浦江畔推到了黑龙江边。从此散乱分布在逊克9个公社和极少部分县直属企业中的4986名上海知青,开始了一段难忘的人生旅程。四十多年来,我们同中国所有的知青一样,经历了下乡——返城——退休的时空跨越。如今,已入花甲之年的我们,渐次进入或即将开始进入一段新的人生里程。我们将借助博客这一载体,客观回顾当年知青经历,真实反映后知青时代的精神文化生活,交流旅游养生等方面信息,努力打造逊克知青的交流平台和精神家园。

网易考拉推荐

杂 忆  

2014-10-30 12:01:03|  分类: 逊克往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杂 忆 - 松树沟人 - 松树沟插友的博客

《杂忆》的作者 郑春生

杂 忆 - 松树沟人 - 松树沟插友的博客

杂 忆 - 松树沟人 - 松树沟插友的博客

杂 忆 - 松树沟人 - 松树沟插友的博客

                五三知青劳动时留影

 

 

小秋写的《杂忆》,太生动了,展现给我们的如同一幅幅漫画,看了让人忍俊不禁,真有味道。

                           ——柳蕊华

 

 

细看了二遍,很好,很真实、生动!有些场合我也在,如:1969.11.11中午在老北站赴黑离别、初踏五三阿康激呼口号、南山挖雪抠麦及坐爬犁上下山、那次打火一夜,累躺山头朦胧中,传来兴亚洪凤美优美歌声:“雪山呀,闪着银光...”至今仍在耳边、72春夏奇克南修路,向老魏学古典、老曲牧羊、老龙闷声干活、吴玉刚帐下和面、醉酒当歌的落魄文人张回子等,俱往矣...。看照片就是没去,也略知五三现状一二了...,留连大餐啊,致谢了,小秋好兄弟。

                            ——成 松

 

 

小秋的“杂忆”从第一稿起,就觉得特别棒!难得他一个小弟弟以独到的眼光扫遍了我们不常注目的角角落落。题好意佳文字妙!虽说当年的大背景下,老三届六九届统统躲不过上山下乡的潮流,让我们曾在松树沟的土地上相逢相依。各人的性格经历相异,各人切入的角度不同,但每人的心声相同:怀念青春期结下的情谊!应该说每个人的文字都有其独特感人的鲜活力,否则,纪念册的文字不会铺展长长的365天!小秋的文字活色生香,稍加扩写即是一篇扎扎实实的报告文学。不过我猜想,小秋不会去扩写,他恐怕更喜欢现在这样的让读者有想象空间的含蓄浓缩的风格。他的笔下,各色人等栩栩如生再一次站在了我们眼前!哦,青春的影象何其珍贵呀!诚如阿强之语:在农村,干得好农活就是好样的。无论是多面手的张卫国,还是学啥像啥的邓忠妹,只身闯国外体验洋插队的徐灿伟,走进人民大会堂接受总理表彰的陈巍,都在为小秋之文当佐证。其兄大秋更是人人夸赞的全才!我们全体伙伴踏入社会的起点就在松树沟,成人礼的仪式点谁又会相忘?只要小秋愿意,五三的“杂忆”实在是可以常写常新的永恒主题哦!感谢“狡猾”的小秋,以他生动纪实的文字为我们捕捉到远去的身影淡忘的轶事!

                           ——严晓露

 

 

 

杂    

郑春生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午十一时许,上海北站一列满载包括松江知青的列车响起了汽笛声。头戴藤帽手持一人多高钢钎的英武之士迅速连接成一排,将列车上的知青与列车下送行的父母隔开,车轮开始滚动,数千人生离死别似的撕肝裂肺哭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在新立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载着站在拖车上二十三名松江知青的胶皮轮拖拉机经过五三北大桥时,张景元等七、八位村民(包括小孩)在桥下欢迎(或许是在看热闹)。一个嘹亮的声音从拖车中响起,“向贫下中农学习!”一拖车知青齐声附和。事后张景元说,那天带头喊口号的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子。这小子就是我们著名的方健康同志。这是盘古开天地以来,五三地域第一声上海人的声音。

 

    第一份活是上南山将覆盖在麦垛上一尺多(背风处数尺多)厚的雪挖开。麦垛底部常有又黑又小的小老鼠跑出来。抓住一只,朝铁锹上吐一口口水,把小老鼠往铁锹上一贴,冻住了。(电视节目中看到,1969年渤海湾海面结冰,是近百年最冷的年份。)

 

1969年与1970年之交,我和方健康搭车去奇克镇玩。小旅馆里遇到关锦山为首的五三马老板,第二天搭乘马爬犁回五三。马爬犁上装满了货物(2005年回五三时才知道五三马爬犁每年冬季受雇供销社拉货),浩浩荡荡十多辆,翻山越岭午后到达北镇,马匹饮水休息。唐荣臣的堂兄唐荣发向两匹大马抽了一鞭,将鞭子递给我,“小郑,上!”马已经开跑,我接过鞭子上了马爬犁,原以为他也会上来,结果没有。两匹大马膘肥体壮,爬犁上只载了一个到奇克镇看病的老头和我,在雪路上狂奔,身轻如燕,一会儿我的身上就复盖了一层马蹄翻起的白雪。我下乡不久,对驾驭马爬犁一窍不通,就好象不会开车的人坐在一辆飞驰的汽车的驾驶座上,前面路上有人或车,只好眼睛一闭听天由命撞上去。幸亏从北镇到五三路上没遇到人车。

冲进五三村,趁马速降下来时我跳下爬犁,上前抓住缰绳,将马爬犁牵到马号,马号老头说这是供销社的。当我将马爬犁牵到供销社时门口已有一群人。突然,人群中冲出一个人,一把夺过鞭子,对准我“啪,啪”就是两鞭子。我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中年女子跑过来护着我,陪我走了一段路(估计她是供销社员工)。她解释说那人是供销社的马老板,他从北镇搭乘军车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五三也没追上我,急死了。零下几十度,两匹大马跑得大汗淋漓,水汽蒸腾,跑得汽车也追不上,那个马老板不心疼?

说驾驭马爬犁一窍不通也不完全准确,快马加鞭不学也会。当时我无知无畏,抓住契机,扬鞭乱抽,在无人的白色世界里,两匹庞然大物(我时高1.47,体重84斤,喉结未出。供销社的马养尊处优,比生产队的马高大精神许多)发疯似地狂奔了十四里路,兴奋之至,无以言表。

 

最初几个月,我与舒舒共事,厨房在干部宿舍的东间。有一天舒舒叫我到公社食堂向大迟的父亲老迟借碗碱。没借到,我在路边舀了一碗白雪,回来放在面板上。待做馒头了,舒舒才发现不是碱,笑的时候,修长的脸像一轮未满月的月亮。

 

刚到五三不久,有一段时期只有小米,没有面粉,体力劳动只喝小米粥不行,就吃小米饭,小米饭很硬,吃多了不舒服。有一段时期吃玉米面和面粉做的发糕,里面有许多沙子,咬到底沙子硌牙齿,只好咬到一半咽下去。有一段时期有面粉,但很黑,做馒头的水平也不高,做出的馒头像土疙瘩。直到第二批上海知青的到来,第一批知青的日子才逐步滋润起来。

 

第一批来自松江二中的知青大多底气不足,革命姿态不高,有的在接到家中敌我矛盾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结论的信后,沉重的头颅才得以缓缓抬起。在五三,他们没有泪水,只有汗水,“重在表现”是他们的港湾。美丽的姑娘因为腰疼在南山顶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上跪着割黄豆,“干到了头,终于栽倒在地上,动弹不了”。多么哀婉、悲壮的歌!

 

傍晚的知青食堂里,大卜总是有着洗不完的衣服唱不完的歌。

   大卜很阳刚,木匠铺抡斧锛干脆利落,厨房间搓搓板铿锵有声。阳刚的胸脯足以支撑时扎两只小辫子的舒舒依偎,浑厚的男中音足以温暖一颗孤独、茫然、需要抚慰的心。

 

供销社院子里停放着一辆马拉胶皮轮车(或许是牛拉花轱轳车,记不清了),车上有几只柳条筐,筐里装满冻梨。由于份量偏向后半部,两根辕木斜翘向天空。不知是什么诱因,大卜突然激动了,眼睛一瞪,眉毛一扬,纵身一跃,将身体压住翘向天空的车辕。车辕即刻下垂,车尾本来倾斜的柳条筐翻落,冻梨咕噜噜滚了一地。

 

杨雪(晓)军同志曾任五三大队革命委员会委员,是五三知青中最早的村干部。

 

第二批知青刚到五三时住在学校操场东北角的大草房。大草房的西端作食堂,大迟正式开始为知青做馒头。由于缺少干柴引火,队里叫我随牛老板跃进子去河套捡干柴。河套深处有河流、水泡子、灌木丛,各种活着的、枯死的树杂乱其中。跃进子两只手特大且厚,砍柴也特快。午后两、三点钟,满载干柴的老牛车走上复兴大队(在他亲戚家吃了一碗大馇子云豆粥)通往五三的路,跃进子哼起了当地农村小曲:我家来了个胖嫂嫂,穿着皮鞋带手表……

 

北山砍柴,间下山至临时食堂(北山大队)歇歇。见炕桌上一页折叠的纸,打开一看,“最最亲爱的华……”哦,这是情书。哦,情书的开头是这么写的。或许,还有相当一部分男知青写在纸上、写在心上的情书开头都是“最最亲爱的莉……”吧!

 

张金明出黑板报,题为“从一支烟看走什么道路”。

 

决定把知青自养的黑猪杀掉,李小学亢奋了,携斧首先窜进猪圈。黑猪见状乱逃,李小学抡斧乱砍。黑猪后小腿挨了一斧,仅一点皮肉相连,逃速骤减。李小学放下斧子,抄起木棍狠狠打向黑猪,碰巧打在奋不顾身扑向黑猪的陈腾蛟背上,“哦哟……”

 

魏小燕出墙报(邮局面向供销社的墙),摘录时兴语“开灿烂的政治之花,结丰硕的经济之果。”

 

初春的一天下午,我们在公社门前集中,坐大巴去一个不知什么地方的山上打火。到达目的地已是晚上。原始森林的地表覆盖着历年累积树上飘落的枯叶,一着火,加上风势,火苗能窜上数尺高。黑夜里,着火带犹如蜿蜒在山峦上金色的长城。

 

上山打火最难熬的是下半夜,身前烤火身后冷,身后烤火身前冷,冷、累、饿、渴、困交集。折腾一夜,各路人马静静地坐在黑乎乎着过火的山坡上。天色渐渐发白,兴亚一女知青唱起了小常宝的唱段,“杀尽豺狼”中“狼”字高音轻松地唱上去了。

 

啃完由马驮着装在麻袋里送上山来像脸盆般大的干硬面饼,我们又举起长长的树枝继续沿着着火带扑打。中午时分,突然有人高喊:“快跑!那边的火着过来了!”(原来另一路人马在点着火道,未事先沟通。)高高的浓烟涌过来,大伙拔腿就跑,徐兆甫的水壶和挎包也不要了,命要紧!从山上往下跑,途经草甸子,草高人急,绊了跟斗爬起来接着又绊跟斗,此时才体会到什么叫屁滚尿流。一直跑到看见河,心定了。

 

南山捆个子,前面打芟刀的人未将小麦打透,一缕还长在地上的麦秆随着我迅速将麦个子翻身而迅速地在我小指与无名指之间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精肉都露出来了。之后二十多天里,我必须时时合紧这两个手指,以防再受伤害。

 

北安至奇克每天仅一趟班车,春运期间,北安知青云集,买车票很困难,拿到买票预约号也不容易。适逢生产队在北安新买了台铁牛55拖拉机将开回五三,殷志浩侠义相助,把我托给王德生、李国珍捎上。铁牛55的后轮人一般高大,一只后轮的叶子板上有手指般粗的铁条围作护拦,可坐一人,两位驾驶员轮流驾驶轮流坐在叶子板上休息。我则在驾驶座后面两只大轮子之间。这地方一些叫不出名称的部件高高低低,两脚难以站平,只好将就着,有几根露出的橡胶连线成为我的抓手。不带拖车的高大橡胶轮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山路奔驰,下坡的时候如同一只大皮球一跳一跳弹下去,我如荡秋千,时而高高弹起,时而重重坠落,一疏忽就会被甩进山沟。这种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的尴尬身姿不是坚持几小时,而是整整两天(在孙吴住了一夜,驾驶员说再开下去骨架要颠散了)。到了五三,想起殷志浩,或许买票预约号仍没拿到,额外还要扛着我的行李,如此美德,使我感动不已。

 

与留柱(张洪志)上南山压黄豆地。遇雨,两人卸下木磙子,骑马朝山下飞奔。越过石头沟子,路面越来越平坦,马跑得越来越快,大地越来越昏暗,雨点越来越密集,我越来越得意。

 

为了避免军马受感染,军马场人员骑马到五三办事通常将马拴在南山坡树干或电线杆上,步行走下山去。我的机会来了,待军马场人员走远,解下缰绳骑上马狂奔一阵,过过瘾再用规范的链马(马挣扎的时候既不会勒紧脖子,又挣不脱,解时一拉即开。)将马拴在原处。

 

    李小学常邀我开饭前到知青厨房转转,出自有心装作无意地与使人感到亲切看了还想看的陈巍搭讪。

 

知青厨房的大门掩上了。锁门的附近有一巴掌略大些的方孔,陈巍趴着方孔往外眺望,欣赏着漫天的鹅毛大雪,思绪随雪花飘过菜园子,飘过草甸子,飘过南山岗。思绪中朦胧的春情、朦胧的人生的远景都象飘舞的雪花一样纷乱、纯净。转过身来,一大盆土豆等着她削皮,一大盆脏碗等着她洗刷。门外的雪花飘啊飘,门内花季的陈巍围着锅台转啊转。

 

    我常常赶着羊群到南山坡石头沟泉水旁。羊群饮水休息,我拿出随身带的塑料雨衣找块树荫底下一铺,四脚朝天一躺。有次我起身在附近溜达溜达,回过头来,塑料雨衣没有了。奇怪,这地方没人会来,怎么就没有了呢?环顾四周,有一群牛,其中一头牛嘴外还露出一小截塑料雨衣的袖口。原来如此!于是我上前捏住雨衣袖口一点一点从牛嘴里往外拽。全部拽了出来,塑料雨衣上布满了牛牙龃嚼印,象一件女人穿的泡泡纱衣服。

 

    秋天,我将羊群赶到西山黄豆地饱餐收割后剩下的豆茬。遇见复兴大队的羊群,两群羊都竖起耳朵注视对方。接着,像两军会师一样狂跑起来,我竭力阻拦,拦也拦不住。两团面揉成了一团,这回麻烦了。复兴大队的老羊倌一声招呼,他的羊全都向他跑去。我,自叹技不如人。

 

张宝玉和陈正强发生冲突,张宝玉说,如果我不是共青团员今朝吾就跟侬打!

 

有段时期队长老尹安排我养猪。猪圈在五三村沿河最东头,旁有土房一小间。土房里一口大铁锅,是烧猪食用的。土房周围没什么人走动,很安静,经常有鸭子在墙根下野蛋。捡到鸭蛋我及时放进烧猪食锅里煮熟吃掉。有一次听人嚷嚷,谁谁谁家的鸡在这间小土房顶上茅草中下野蛋,发现时已有十多只。听后我觉得蛮遗憾的,早知把它们全吃掉。

 

    坐履带拖拉机牵引的大爬犁途经南山坡(石头沟子往上一、二百米),见路东林带边缘站着一只狍子,拖拉机的轰鸣声并未使惊跑。我们跳下爬犁,在一尺多深的雪中向狍子飞奔,如同去争抢一只天上掉下的馅饼。当气喘吁吁地跑到狍子跟前,发现它的小腿已被下了套的夹子打断,腿骨外露。不一会儿,村民小李子从林中深处走来,这是他的战利品。

 

    我和时铭煜相约收工后去西山(近松树沟口的一块新地)偷西瓜吃。接近西山,见看瓜地的老姜头蹒跚走来,我俩躲进黄豆地,趴在垄沟里。待老姜头从我们眼前走过,走远了,我俩再出来继续赶路。到达西瓜地,狼吞虎咽洒满月光的西瓜,尽管不甜,当时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北大桥以北,曾经种过大片玉米。秋割后,连着秸杆的玉米一堆一堆摊在地里,为防堵社员私猪进地拱吃,我和时铭煜受命看地。一天吃晚饭前,我去时铭煜宿舍,见他和衣斜躺在叠起的棉被上,草绿大衣蒙盖在头部。第二天早晨,我又去他的宿舍,他躺姿如昨,我才明白“老勿醒”的绰号不是虚名。

 

    五三北大桥地处五三村西北角,是入村的必经之地。七十年代初的北大桥没有桥栏,只是略高于道路的路面而已。此段路面由几层碗口粗的树干铺就,上面再盖上泥沙。南山坡石头沟子和松树沟口的两股小水流,日夜不息地流经大片草甸子,流经北大桥,流向北河套。

 

    出窑接近窑底,窜出一只黄鼠狼。七、八人围追,黄鼠狼东窜西窜,也未窜出葛庆宪的皮巴掌。黄鼠狼皮卖给供销社,得九元钱,抽烟的每人分一盒烟,不抽烟的我分到一只苹果。

 

    窑地上土,我和陈巍合挑。一段时期后,陈巍说老尹叫她明天去割苞米(第二天清晨我去农机站为方健康同志入伍送行,见陈巍也坐在拖拉机拖车上,原来她是低调回沪),她要我明天开始和王小莉合挑。陈巍与王小莉,秀外慧中,使不少男知青饱尝单相思之苦,有的苦了好多年。我年纪尚小,虽然与她俩终日相对,中间只隔一筐土,却未抓住契机仔细欣赏,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某年过节,饭毕,将各碗剩下的肥肉拼成一大碗,孙荣成与林培德赌,孙说你把这碗肉吃下去我给你二十元买双大头皮鞋。林培德牙白嘴大,一口一口努力嚼着肥肉。时铭煜不合时宜地加入赌局,站在孙一方,最后两人各输十元。

 

    夏日,在南山坡遇暴雨,我穿着雨衣、雨靴顺势斜倚在山坡上,欣赏着雨景。羊群挤成一团,伏在草地上,像只大面饼。雨点打在上面,发出“噗、噗”的声音,如同打在一床毡上。据传朱元璋出上联“风吹马尾千条线”,征下联选驸马,应征联中有“日照龙鳞万点金”、“雨打羊毛一床毡”。后者虽无前者精彩,却是源于生活的。

 

    过节,在知青食堂里,有表演才能的人纷纷亮相。郑大伯高唱样板戏《海港》中马洪亮探亲的唱段“大吊车,真厉害,成吨的钢铁,轻轻地一抓就起来,哈哈哈……哈”犹其是最后一连串的“哈”,哈出了山东人的丈夫气。

 

    一九七二年夏,我作为民工去靠近奇克的某处修路。帐篷就搭在几个山头之间的低洼处,山上的水通过大片的草甸子流下来成为我们的生活用水。老魏(魏声宣)任司务长。一天中午待人们都休息了,老魏把我从帐篷里叫出来,在陈龙根做馒头的面板上,他拿出纸和笔。他念我录他的诗:巍巍兴安岭,涛涛黑龙江。桦树遍山坡,榛棵道两旁。山溪潺潺流,野花阵阵香。中华好儿女,卫国保家乡。他还教过一首朝代诗,只要将这首诗背熟了,遇到朝代秩序问题就不会乱:三皇五帝夏商周,归秦及汉三国谋。晋终南北隋唐继,五代宋元明大清。

 

    举起几片长竹片作柄的大铁榔头将堆在路面上的大石块砸成小石块,这是我们修路的任务之一。一天下午一辆吉普车在铺满杂乱大石块路段前停下来,为了便于车子通过,车上下来一个人步行。走近一看,是刘年娣,说是到北安读书去。吉普车颠簸着通过了这段路面,刘年娣上了车。我羡慕地目送吉普车在视线中消失,举铁榔头的力气不够了。

 

    辛苦一个多月修路完工时聚餐,规定白酒随便喝,啤酒每人一瓶。聚餐结束,二龙知青史如虎已满脸通红,五三村民徐春茂面不改色。两人关于酒量话题你来我往,最后决定斗酒。史如虎打开一瓶60度的土烧酒往白瓷碗里哗啦啦倒了近一半,酒瓶往桌上一掷,“你先挑!”徐春茂挑选了白瓷碗。史如虎拿起酒瓶将剩下的半瓶60度土烧酒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脖子上爆满了青筋,豪情震撼了山谷!

 

    记不起在瓦盆窑附近干什么农活了,暴雨将至,赶紧往村里跑。不一会儿,天上的雨象倒下来似的倒向大片玉米地,手掌般宽的玉米叶在豆大雨点的敲击下“哗……”响声一片,这响声由远到近、由弱到强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听到遥远的拖拉机声,在打子住的帐篷里的黄毛(岑伟忠)说他要装病,随拖拉机下山去,要我们别拆穿。最终骗局得逞。高难度的是,当他上拖拉机时怎么逗他也不笑,依然保持肚子疼的痛苦状。

 

    子吴玉刚做饭(后来是大迟),我打杂。豆油桶是圆形白铁皮做的,桶上面靠边有一炒菜倒油的圆孔。一桶豆油用完了,感觉油桶里有东西,从圆孔往里一瞧,一只浸泡得很胖的大老鼠。

 

接到通知,打子的人暂时下山回村,留下我和一个烧火炉的老头(老头几乎整天不说话)看帐篷。帐蓬搭在近河边的山坡上,需要走一段下坡路才能到河边。河面封冻,用镐刨个一尺深的冰窟窿,然后用勺将冰层底下的河水舀入两只大铁皮桶,这就是打子人的生活用水。原先我每天到河边挑几担水,此时我来到河边,突然意识到周遭几十平方公里是没有人烟的,在没有人烟的深山里独自打水,是多美的境界!

 

    帐篷周围的山头比较陡所以感觉比较近,盆一般粗的树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黑,宽阔的柞树叶即使枯黄也不飘落。傍晚,独坐在帐篷附近的树墩上(当时不知此举为民俗所忌),欣赏着由黑、白、黄组成的世界,母野猪带着几只小野猪从我眼前跑过,不时地停住脚步朝我望望。一阵山风吹来,漫山的柞树枯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风吹到哪,响声随到哪。夜里,河对岸山头上的狼和帐篷后山头的狼此起彼伏地对嚎,我在狼嚎声中入眠。

 

子最后剩下几人在山林里走了一天的路,棉裤下部和棉胶鞋都因时隐时现在河面上的柳条编织栅栏而湿透。当走上兴隆通往五三的大道,目力所及能看到知青菜园子一位曲线优美的青年女子,在西山照射过来的晚霞中脚踩铁锹,不停地翻土。确实,一停也不停。她就是日后女知青中最后一个离开五三的王小莉。

 

目睹马号前院子里杀牛过程:

1、 使牛仰天躺地将四蹄交叉捆绑;

2、 用两根长树杆交叉插入牛的四腿之间;

3、 众人全力压住两根长树杆的四端以控制牛身挣扎,另有两人用一根长树杆压住牛角以控制牛头挣扎;

4、 拿芟刀在牛脖子上一割,牛血喷涌,以盆相接;

5、 将牛皮从牛身两侧扒下平铺在地;

   然后就地割肉卖肉。

 

    小宋、小傅、小吴尚未分到农机站前,我和老聋头被借去建农机站家属宿舍。带队的是农机站背上有个罗锅的支部书记。这个罗锅书记干活特卖力,年纪很大了,还在房顶爬上爬下,罗锅上的衣服始终是被汗水湿透的。待我们也很和气,印象中,他是个真正的共产党员。老聋头是文盲,除了偶尔嘿嘿一笑,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双脚站在铺撒了麦秸秆的泥浆中,用二齿子呼哧呼哧地和大泥,甩得泥浆四溅,衣服上都是。没人招呼,他会在泥浆中呼哧一整天。我去过老聋头家,除了一只小炕桌,家中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尽管没文化,可他的名字很有文化——龙占江。

 

    学校操场东南角有一单杠,单杠木桩周围有些低矮的小草。突然,有只鸡张开翅膀匍匐着钻进草丛,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确信地面没有使此鸡作出如此臣服状的因素,我把视线转向天空,哦,一只鹰在几十米外的空中盘旋。五三的鸡不平凡。

 

 从黑河图书馆下放至五三的右派张回子,单身、跛足。有诗句“晨汲一壶半桶水,午拾三筐两抱柴”。他说一桶水实在提不动。无论蜗居在姜大手跃进子家还是后来搬到学校东面的土房,都紧邻小河。河对面是人迹罕至的河套,再往北是北山。这片景观由绿转黄,由黄到飘满皑皑白雪,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张回子无数次独自伫立岸边眺望这片景观,受伤的灵魂从中得到些许安抚。

 

    武装民兵徐灿伟肩背苏式转盘枪走到男知青宿舍口,右手无意识碰到未上保险的扳手,“啪啪啪……”枪声紧贴耳边炸响,一盘子弹全都飞出枪膛,飞向天空。

 

    第一次参加社员评工分大会是在一间破旧的草顶土房中(第二批知青到来前开社员大会还未进学校教室)。昏暗的灯光下昏暗的墙角站起一位身穿旧大衣的臃肿男子,一边发牢骚一边拿着狗皮帽子在空中挥舞“我当了八年公安兵,动过几次大手术,理应得到照顾,给我工分评得这么低,我不要了!” 此人就是五三美人曲玉和。

 

    我和曲玉和一起放羊,常常个把月见不到他的人影。为了不使羊群山上山下来回跑,我提议他吃完午饭上山来换我。有一天,我正在知青食堂吃晚饭,老曲找来了,说羊群不见了。原来他和放猪放牛的小伙一起找块避风的地方抽烟唠磕,久了,羊群跑了。猪是认家的,我养猪的时候将猪群赶过五三村北的河,让它们自己在河套里拱草根吃,下午三、四点钟会陆陆续续自己回来。羊不认家,且恋群,一走一群羊全走光。此时天已暗下来,我和老曲到马号骑上马,出村四处搜寻。到了窑地,我爬上窑顶,极目西山,天地间隐隐约约有一些小白点。噢,找到了。

 

    五三知青乒乓球比赛,杨恒声始终名列第一,接下来的高手是吴永生,成松。

 

    七十年代初,松树沟粮库用柞树杆夹杖子作围墙。冬天,柞树杆围墙南面大片草甸子上的雪很厚,无人走动。十多只野鸡离我的羊群相距仅十多米,我上前几步,它们就后退几步,不走远。在们看来,这里原本的主人是它们。

 

曲玉和高颧骨、三角眼、笑的时候露出鼓起的黄板门牙,长得并不美,自我感觉美,村里都称他美人。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中旬,第一批知青刚到五三的那天晚饭被安排在各村民(那时叫贫下中农)家吃的,我在老曲家,最后离开五三回沪的那天傍晚我也在老曲家。他送我一些全国粮票和榛子,暮色中飘着细雨,在我熟悉的土房前他挥着手…… 。2005年我去五三,他已不在人世。我要去他的墓地,村民都说不清地点。最后由其养子指认,一堆荒冢,在粮库东面。回想起四十多年前,我赶着羊群途经此地,有一棺裸露近半,从残破的板缝往里看,一具白骨,两根小腿骨还插在尚未风化的橡胶鞋底里。松树沟的五三发展到今天,一代又一代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流过汗水,其中包括活着过的那具白骨,包括美丽过的曲玉和,也包括热火朝天过的上海知青和干部们。

   作者为原松树沟公社五三大队上海知青    

      

 

 

  评论这张
 
阅读(78)|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